我梦到森林。

我哪儿也去不了。

午夜，告别Claude、小邪和小邪的两个可爱的用印满英文的教授证买学生票的朋友，我抱着远道而来的礼物《Cupcakes》蹦蹦跳跳的往回走，张自忠路比平日畅通多了，巷子里恢复了平静。我拨了三个电话，都是我此刻想念的人，一个在唱，一个在睡，一个在哭。于是，草率胡乱说几句不相干却温暖喜悦的话，仿佛自己没有白白开怀一场，然后感觉一天彻底终结。

 

我终于从一个漏船里游出来潜入大海。耳边，周云蓬唱完了那些很工业伤痕味道的民谣，小河还在唱着自己发明的语言。这场民谣演出仿佛乘坐时光机，本来自我休学的时光。周云蓬唱歌时我畅想了一下文老师和图图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跟铁西区一街之隔的楼群，也许弥漫着工业荒芜的味道。继承它的是上个冬天在去铸造博物馆的路上我看到的大片大片的空地和不伦不类的新楼盘……小河出场时，我想到小U那一部刚刚发到我邮箱里面尚未出版的小说，呆呆跟我说里面写了我，化名阿一。我读完了，发现小U的确是还在走现实主义路的，能够坚持自我，可喜可贺。 同时，我又有点小感动，那一小段时光居然可以被还原的那么真实那么清楚——他详细描写了我吃春卷时过分爽快的样子。能被人记得即是恩宠，何况除去好坏，只记了你最容易被忽略的平凡。

 

其实我也会这样记得你。而且向你保证，只记得你那部分最容易被别人忘却的平凡。而幸好你本身就不怎么平凡，所以关于你的记忆占据我大脑内存的空间不会特别多，我还可以维持一种思维和情绪的平衡，控制自己不动声色，避免爱的歇斯底里。

 

一会睡过去几个小时后就要跟家人见面。我决定把那些新书都放在床头，醒来就可以阅读。有文字清晨的对话，一整天内心都能阳光满溢。我觉得过去的那天提醒了很多人他们是孤单的，不好。昨天的明天才应该是良辰。

 

PS:颜，祝福今天的你昨天生日快乐。

我受不了音乐结束只剩下瀑布倾泻的画面，还有梁朝伟那句：“我一直以为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北京此时窗外雨很小，可我觉得房间里雨很大，我十分变态的认为坐在电脑前的我应该打一把伞。为了克制自己，我准备好晴天鞋放在包包里，雨天鞋穿在脚上，撑伞出门去儿艺看瑶瑶，再呆在禁闭的房间里我就要崩溃了。《一把雨伞给这天用》里面的男人固执的想去收集那些落叶；颜看遍了新光天地里面所有的鞋却一双都没有买下；我有两双一样的红色羊皮花鞋一双给晴天一双给雨天……我们到底是怎么了呢。

 

有些人，他们的存在照见了你特有的某种人格，同时照见了你永远不能达到的某种人格，这样的人往往最能牵动我心，让我着迷，我很想毫无保留不顾一切的对他们好。我又看《薇罗尼卡的双重生命》，波兰的薇罗尼卡说：“父亲，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一个人生活的。”父亲不得其意却恰到好处的说：“原本就是这样呀。”这也是我跟颜说话时想到的画面。

 

最近心灵极度脆弱，全当是上帝给的悠长假期。幸好，我吃到了好吃又很有爱的土豆培根奶酪拘饭和加勒比豆汤，以及冰淇淋和芒果布丁。饭后，三个女人七扭八歪的坐在一起说笑，还差小花一个。我们骂遍了这世界上不美好男男女女，有虔诚的祈祷善男信女终成正果，祈祷生活会每天都update一次。我喜欢她们，坚信像我这样的女人都为之着迷的女人们一定能获得幸福，被上帝偏爱。此时我倒在“老板娘”腿上，我的头发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这种光线和温度还有周围人说话的语气让我患得患失。没错，我就是离开家太久了，需要人照顾。真好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每年都看一次《HAPPY TOGETHER》，赶在瀑布崩溃之前去Lugar喝一杯，上帝造水人类造酒，凡夫俗子生活多么美好……趁着酒精还没有让我飘飘欲仙之前在心里认真负责任的说：“花儿，加油！”

 

我捧着礼物和饭团跟F撑一把小伞回学校的时候雨还是那么大，但是心情颇好。我觉得人只要用心了什么都能感受得到。

我开始听Tanya和JS， 大早上起来就空腹吃乱七八糟的巧克力、草莓干、冰淇淋，读一个叫深雪女人写的书《樱桃街的礼物》，据说《色情男女》是她早期的剧本，真是比老一辈的香港言情小说作家们写的故事还热闹，读到让人忍俊不禁的句子时我就哈哈哈掐着手表笑够10分钟，这样我才能在之后放声痛哭。我不是伤心，只是在用这样的方法代谢掉一些身体里积攒的过剩感情，以达到情绪平衡的目的。

 

这个学期以不认真的导表演基础考试和训话以及我最不喜欢的啤酒和莫名其妙的争吵结束。我忽然发觉自己都习惯了，那样开始，这样结束，不温不火，自己又虚无了不少。我想我正在大踏步的走向绝望，跟4年前一样。昨天晚上在传说中的Suzie Wong一层的Cafe跟小邪见面，我们喝果汁讲最近上映的大烂片，那种光线下她的平静和淡定让我着迷，我转过头装作是看着窗外划地盘用棍子赶走出租车的保安痴痴发笑，不动声色的感觉着她的脉动自成体系，周围流光飞舞跟她几乎毫无关联，让我着实羡慕的还有她笑得浅看得深，在那个空气很好阳光充足的城市里生活几年蜕变成太善美太慈悲的女子。我说，下次我去芝加哥看你，顺便听爵士乐。她笑着说用学生证很便宜。我们又一次哈哈大笑。这是我5天以来最平静如水的一段时光……

 

像一只猫一样顺着荫蔽的墙根走路，橱窗里好看的东西真多，可是跟我产生关联的感觉却那么稀薄。我连喜欢都吝啬，心里真荒芜。Aleiss的挂钟售罄，彼城餐厅里没有了提示时间的东西，这样也许能让房间的主人更专心致志的吃上一顿饭，可有没有人能从厨房里端出富有感情的食物呢？我觉得我很幸运。我不妥协，也不自欺欺人，我要等着我的感情发酵，变得像曾经亲手阴干的玫瑰花一样美好。如果我还能在给予一些什么，那一定就是我继续下去的人生会越发美好，让我不断沉迷其中，看上去就被承认是一个被保护完好的神奇物种。

 

这样我就给了所有人自由。

还有两天是7月12日，还有10天是7月20日。爸爸妈妈，我在揣测，你们这个年龄的人会不会跟我一样在每一年的某段时间总会产生很特殊的感觉。如果有的话，一定是7月。7月，江南风景好，莲花荼蘼，清晨的玉兰也可以别在衣襟上……妈妈还年轻，是漂亮得体禁得起审美的女人，她刚刚建立好盛大的愿望，像个孩子一样贪婪的呼吸着这个季节的味道，把它抽象的和身边的男人的特性结合在一起。而关于爸爸，我能想到的只是一段2次重复曝光的底片——有些光影藏不住，他内心辛苦。我固执的认为他用“物是人非”严重的伤害了自己，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像个真正成熟的男人那样残暴的摧毁了自己的天真，并且在一片废墟上建立了一个女人虚幻的快乐。他才是导演。

 

我怀念有我参与的每个纪念日，鲜花簇拥的早晨，酒精弥漫的夜……须尽欢、须尽欢……后来7月，良辰依旧，人却天各一方。可我却没有从你们的表情中找到任何破绽，连偶然的交谈和进餐都点到为止。有时，我暗自欢喜能继承你们的内省，继承你们爱的不动声色的本领。可是有时，我怨恨自己跟你们一样过分的冷静清明。

 

我来记录一下这个时节，祈祷着你们因为我内心的善美和你们被这样记录而高兴。某个7月，我作为一个新生命有了感觉。这足以让我感激。

今天醒来，脑子里第一个有意识的事实已经不同前几天那么混乱，是热带雨林气候下开满莲花的池塘，甘欣躺在铺满莲叶的小船里浅眠。然后是载歌载舞的人，有盛在木头碗里的食物，那是一个庆祝什么成功的狂欢，每个人都可以拥抱彼此。然后是白衣红花的新娘，少数人参加的婚礼，简单的徒步庆祝仪式，山头上强烈的光照的摄影师真不开眼睛……全都是美好的事物，我很想知道如果我醒来脑子里浮现出这些，那我的眉头是不是就不会再皱皱的，在美梦热昏的额角也许还会有细密的汗水……我得救了。

 

我决定今天念经文，潜心静坐，哪怕只一小会。

 

Cartier出品的《Colors of India》真是精彩极了。尤其是讲“密法”和“象头神”那一章。我看着这些文字觉得快乐，希望走到什么地方都有人寄这样简朴而生动的讯息给我。突然想到了几天前的一场对话，对面的人说：“我最喜欢的礼物是钱。”我当时百感交集，后来他说另外一层意思：“我最不喜欢的礼物也是钱。”我恍然意识到自己是太富有的人，富有到挥霍——只想着找一个人让我爱一爱，都不知道那些看着我的人苦心为我建立起来的丰盛的感情是那么宝贵，不能随便乱来。可是，我听到他说：“你从小到大收到过很多礼物，可我收到的只有钱。”时，突然难过得想哭。我站在27层楼的大玻璃窗前，眺望着远处的房顶，跟我的小伙伴讨论着人生的悖论。突然意识到，我是不能也不应该如此冷漠的，我依然可以善美得不动声色，对，就是不动声色，就像吞下一个酸入骨髓的李子也不皱眉。从下一秒钟开始，忘掉所有的不堪，创造欢愉。我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一小段《Star Cross the Lovers》，居然翻译成灾星下了恋人。村上君，小资君，图图君，我真的都看懂了，而且不止看懂了而已，我又要开始跳舞了。

 

忽然发现，除了那些看不见的摸不找的东西，我一无所有。这话一说出口我自己都笑了。

我可以如此纵容别人，但是没想到别人也可以如此纵容自己。

北京的热让人沮丧，城市离海很远，又全是热感强烈的柏油马路，植物很做作，人在室外行走呼吸困难。我在走神的缝隙里，想起有个女人写道：“胡志明市热的欲念横流。”于是，她把自己藏在自己里面护着漫无目的地赶路，不说话，生怕有人看出她的秘密。可是与此同时她又那么渴望有人看出她的秘密，然后对她进行一番批判，或者怜悯，也可能是关怀，这样她就可以被安排和控制。她恐惧作任何决定，连腿上流血的伤口都随便听候那些说越南话的车夫处理。画面形成，音乐渐入。

 

我在走她的路……我想我的骄傲是与生俱来的，我绝不会开口去要求，因为一个要求被实施是绝对不会带给我半点成就感的。我相信，会有人可以洞察我，不只是听到我的声音，还能明白我在说什么。所以，我穿有一点跟儿的鞋，走远了会疲惫，但是从脚跟一直到脖子会被拉的笔直。我在支撑自己，在人群里站得安稳。

 

车夫拼命的蹬车，终于赢了钱。卑微如他用那些钱买了一条昂贵而且高于生活的白色晚装长裙送给女人，女人哭了——她的工作是不需要这个颜色的。可他沉默又坚决，走投无路只好用她的游戏规则——买她一夜，请她在有冷气的房间里安稳的睡觉。他看着穿着白色裙子的她，目不转睛……毁容的王子终于可以把自己交给一双陌生的眼睛，女孩懂得他的诗句，正如同女孩知道塑料花不能代替真正的睡莲，莲花的气质和味道是“型”不能承载的。女孩长大了，歌唱得婉转曲折得多……越南的阳光那么热烈，却没有办法温暖茫然若失的美国兵，他丢了东西。当他与素未谋面的女儿在圆桌对面看到彼此时，他手里的照片皱了，眼泪悄无声息滴落，他撕心裂肺……这些是7年前的《恋恋三季》，电影结尾，这些夏日里发生的蔓延着绝望和虚无的故事都有好的出口。但是偏偏关于那些，我都想不起来了。

 

越南。国花为莲花，作为力量、吉祥、平安、光明的象征，也被比喻成英雄和神佛，一切美好的理想皆以莲花表示。